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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骄子故事·常国银】 勇救落水儿童的最美打工仔

作者:高雪 来源:《云岭骄子》 发布时间:2014-08-11

 2010年春分刚过,一股寒流又突然袭击了浙江临海市。

天空灰暗暗的,没有阳光,没有蓝天。一阵阵冷风抽打着街道两旁刚刚抽枝的柳条,也抽打着路人的心。

临海市殡仪馆遗体告别室的门缓缓打开了,一间不足一百平方米的房子里,很快就有数百人等着拥入。

望着房子中间那个双目紧闭的的人,人们纷纷止住了步,心里一阵阵酸楚。

紧贴四壁放着几层花圈,拥入的人群挤满了整个房间,除了站几个守灵的人外,所剩空间只够吊唁人员排成单行围着遗体行走一小圈了。

黄菊垂首,哀乐低回,整个临海市在哀乐中震颤!

这个躺在菊花丛中,被数百人吊唁的人是谁?

他是刚刚被临海市政府授予“见义勇为”特等奖的英雄。

是永强集团公司物流部五金仓库一个普普通通的发料员。

是23岁的云南镇雄籍青年常国银。

跳进冰河勇救落水儿童

2010年2月8日。

浙江省台州地区临海市大田港前江村。

村民们像往常一样,忙碌了一早上之后,回到家中吃饭午休,一切都显得那般平常。

中午12时左右,在永强公司打工的常国银也回到出租房里吃午饭。因为连续下了好几天雨,天空刚刚放晴,午饭过后,常国银走出家门帮母亲晾晒衣服。

可谁曾想到,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23岁的小伙突然消失在亲人眼前?

事情就从常国银出门晾衣服说起,他端起一盆母亲洗好的衣服走出家门,正拿起一件往事先拴好的绳子上挂,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呼救声“不好啦,有小孩落水啦,救人啦……”。

前江村前有一条前江河,常国银租住的房屋离河不远,他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有小孩掉到前江河里了,他把一盆衣服“啪”的摔到一边,就立即飞奔到了河边,看到一个年幼的小孩正在水中扑腾着,情急之下,迅速甩掉脚上两只新买的皮鞋,还来不及脱掉身上的西服,就纵身一跃跳入了河中。

前江河,一头连着牛头山水库,一头与大田港闸连接,当日,牛头山水库正往下游放水,水流十分湍急。加之一段时期以来的寒冷天气,使河水冰冷刺骨,这让原本通点水性的常国银很难施展救援。跳下河的瞬间,他并没有预料到这河水有如此深,如此急,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小孩游去,眼看着就要抓住那孩子了,可一阵浪打过来,又把孩子冲到了前面,他拼命再往前游,可那孩子被水推着一直往下游方向漂去,任凭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他,经过几番在水中的挣扎,他已经耗尽了体力,很快,也被淹没在了凶猛的河水之中。

事发时,沿江村村民杨大爷正在前江河边洗鞋。他听到“扑通”一声,抬头看时,是一个个高的年轻小伙从河对岸落入水中,但他并没发现河中还有个小孩,也没听到之前的呼救声。杨大爷以为是这小伙子在河边踩空了而失足掉进河里,便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闻讯赶到的永强集团公司成型车间员工张新东,跳进了河里,可水流太急,他只看见一个孩子被冲出了几十米远,很快就没了人影,自己又无法在水中站稳,觉得力不从心只好返回岸边。

十多分钟后,前江村村民高挺在离落水点两三百米远的河面上,捞起了一个孩子。这孩子是租住在村子里的四川人彭昌平的小儿子,名叫乐乐,只有3周岁。

此时,乐乐的父亲彭昌平正带着一家人在四处寻找他,听到村里人纷纷在议论说前江河里掉进去个孩子,被人捞起来,正躺在河边时。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一家人急忙向河边跑去,一看,果然是3岁的乐乐,而此时的乐乐脸色已经发黑,肚子变得很大。

大伙急忙把乐乐往医院送,可再去往医院的途中,小乐乐已不幸死亡。

正当大家为这个3岁小孩的不幸离世而深感悲痛的同时,张新东和高挺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不是听人说落水的是个小伙子吗,怎么救上来个3岁的孩子?”当时亲眼目睹常国银落水的杨大爷也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看见个年轻小伙掉到河里的,那个头还挺高,现在那小伙哪去了?

没有人知道常国银是自己跳进河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跳进河里就是为了去救小乐乐,更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已经被河水卷走,生命危在旦夕了。

直到下午3点, 常国银丢在家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出租房内生病的母亲杨章翠接起电话,是永强公司仓库管理员打来的,问常国银在哪。杨章翠一时懵了,“他不是早就上班去了吗?”

这个电话让杨章翠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才回想起儿子出去晾衣服就没再回来,她夺门而出,看到屋外只晒着一件衣服,其余的一盆衣服七散八落地丢在地上。原本以为儿子晒完衣服就直接去公司上班了,现在看来是出事了。

她马上打电话给正在该村多伊尔公司上班的丈夫常开岳和小儿子常国斌。一家三口四处寻找、打听。当听说中午有个小孩掉到水里淹死了,当时有人曾跳水救人的消息后,常开岳心想“儿子会不会也下水去救人了”。

他找到当时下水救乐乐的张新东,张新东说自己跳水的岸边是有一双成年人的皮鞋,常开岳立刻跑到张新东下水的地方,看到那双鞋正是儿子常国银刚买的皮鞋,这让常开岳更确信儿子肯定下水救人了。难道就没人知道吗?当时就没人看见吗?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的出现,打开了迷局。他说当时看见一个小孩在河边玩耍,小孩手中拿着的一个盒子掉到了水里,为了去捡那个盒子,小孩才滑到河中去的,而最早跳下河去救这个小孩的人是个20多岁的大哥哥,这皮鞋也是那个大哥哥脱下丢在岸边的。

无名英雄魂归何处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常国银身处何方,没有人知道。

“当时河水太急了,一般人是难以抵御的,国银也许是被水卷走了。”同在永强公司上班的张新东说。

听了这话,常家一家三口更加焦急了,常开岳、杨章翠、常国斌开始分头沿着河岸寻找,张新东、高挺,还有附近的一些村民也都帮着去找。

焦急的寻找、不祥的预感折磨着一家三口,杨章翠更是一边找一边掉眼泪“儿啊!你在哪里?快快出来吧,不要让妈担心。”尽管一个小时之后,没有半点音讯,可是全家人还是不停地奔波,不放弃在河中寻找,两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大家仍然盼着会有惊喜出现,三个小时过去了,依旧看不到常国银的身影。傍晚时分,筋疲力尽的常开岳几乎绝望了,向大洋办事处、大洋派出所报了案。

报案后,常家一家三口仍然没有放弃对常国银的寻找,当夜,他们迎着寒风,打着电筒继续徘徊在前江河边,只盼望能快点找到自己的家人。越来越多的前江村村民听说了无名英雄的事迹,也都纷纷赶赴河边,有拿电筒的,有举火把的,组成了数十人的队伍加入到寻找常国银的行列中。可一整夜的呼喊寻找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当夜,永强集团物流部的领导也得到了消息,立刻向集团公司领导汇报。次日凌晨,公司派出人力资源部、工会主管同当地政府共同组成救援小队下河打捞。

距事发已经过去了将近20个小时,如果常国银没有上岸,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永强公司物流部员工一大早刚进公司,就听说常国银可能因救人牺牲了的消息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全体员工潸然泪下,大家已经顾不上请假,顾不上公司的门卫制度,纷纷强行冲出大门,到前江河边发疯似地找寻他的踪迹。

可是前江河水太深了,足足有四、五米,连日来雨水不断,使水质混浊不堪,水下又巨石成堆,要在这样的河水中,寻一个人出来,就像在大海里捞针。打捞工作紧紧张张进行了两天也无功收场了。

找不到常国银,常家一家三口几乎陷入了绝境,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日夜苦苦守在河边的杨章翠拖着患有静脉曲张的左下肢,都不知在河边晕厥了多少次。常国银的同事们也都没有心思工作,脑海里他平日笑眯眯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在派出所进一步的调查中,目击证人不能很确信是常国银本人跳进河里,有人叮嘱常家再通过其他的办法找一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或许常国银并不在河中”的推断让寻人之路陷入了僵局。

然而,常开岳坚信儿子常国银一定是救人牺牲了,虽然他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他希望儿子能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但那双新皮鞋无论是尺码、颜色都与儿子新买的皮鞋一模一样,这样的巧合如何解释?

常开岳一家始终没有放弃在前江河中的打捞,村民们也都时刻注视着他们门前流过的这条河,大伙都盼望着这个无名英雄的灵魂能够早日安息。

“国银啊国银,我们已经苦苦煎熬了16个日日夜夜,求求上天让你赶快浮上来吧!学校已经开学了,我已经买好了回家乡的火车票,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见不到你的尸身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来生我还要和你做兄弟!”2月24日夜,常国银在思茅师专上大学的大哥常国金跪在河边准备与为了自己上学而执意外出打工的弟弟作人生中最痛苦的诀别。

也许人间真情真的能感动上苍,2月25日,钱江村几个村民急匆匆地跑到永强公司和常开岳家称:“常国银的尸体在距离他跳水处下游两公里多的河中浮出了水面……”

当常开岳一家和永强公司员工赶赴那里时,村民们已经把他打捞了上来,他就静静地躺在岸边的草地上,由于在河里泡了十多天,已肿胀发硬。常开岳、杨章翠踉踉跄跄拥上前去,抱起了他们心爱的儿子,失声痛苦,失踪了18天17夜的常国银终于回到了亲人的怀抱,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哭成了泪人。河风萧瑟,细雨凄迷,悲切的哭声震动了临海城。

5月1日,常国银的骨灰在其家乡镇雄县中屯乡柳林村花通山村民小组安葬,英雄最终魂归故里。


血性男儿也有柔情

常国银的骨灰运送回家乡的那晚,村里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痛哭流涕。家中73岁的老奶奶更是啜泣不止。

“奶奶您多保重,我到工厂上班后每月给您寄200元的生活费来,我要赚更多的钱,把家里的茅草房换成新房,以后生个儿子给您带回来……”奶奶至今都还记得孙儿最后一次离家去浙江,临行时所说的贴心话。

常国银出生在镇雄县中屯乡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家中有四弟兄,他排行老二。虽不是长兄,但从小就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也最懂得担当。

爷爷过世多年、奶奶年迈体衰、母亲重病缠身、四兄弟都要上学……全家人都靠父亲一人外出打工挣钱维持生计。从小,常国银就把父亲的辛苦看在眼里,立志长大后一定要努力工作替父亲分担家庭的重担。

由于没有姐姐妹妹,自从懂事,他就帮母亲做饭、洗衣、喂猪、缝补,为年迈的奶奶搓澡、洗头、剪指甲。就在他最后一次离家时,都是给奶奶洗了头后才走的。

大哥常国金回忆说:“还记得弟弟第一次给奶奶搓背,奶奶觉得有些难为情,可她却说‘奶奶,你顾忌什么呢?亲孙子有什么怕的?来,我给您洗澡!’这番话说得让手脚不便的奶奶找不着话说。”

2005年,常国银正上初一,哥哥准备考大学,眼看着母亲的病越来越重,家中债台高筑,父亲愁得老了一大截。常国银再也忍不住了,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求学,外出打工。

父亲常开岳、母亲杨章翠坚决不同意,父亲说:“孩啊,只要你好好念书,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

平日一向听话的常国银这次不知是哪来的拗劲儿,任凭父母怎么说,都下定决心不再读书,要打工养家,学校老师也没能做通他的工作。最后,他含着泪离开了生养自己的这片乌蒙大地,去到浙江省打工。

杨章翠一边抹着泪一边说:“国银去外面打工,每次领到工资,他都舍不得为自己买顿好吃的或买件好衣服,他首先想到的是我的药费、兄弟们的学费和家中的奶奶。为挣钱给我治病、帮扶他的哥哥和弟弟上学,他外出打工都5年了。”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为了让母亲得到更好的治疗,常国银在浙江台州临海市站稳脚跟后,就把母亲接到了自己身边,在浙江给她治病。母亲治病期间,他每天除了准时到工厂上班,还要为母亲煎药、洗脚、洗头、做饭……

常国银是奶奶的好孙儿、爸爸妈妈的好儿子,也是乡亲们眼中的好娃娃。

听说国银走了,村里的马光复老人难过至极,他哽咽着说:“他走了,我们全村人都掉泪。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尊老爱幼的好娃娃,真的好可惜啊!”

村里人都说:“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可这孩子在浙江跳河救人是必然的,他原来在村里就愿意帮助别人,还救过个小孩哩。”

原来,早在几年前,常国银还在家乡念书时,一天下午,大人们在地里干活,村里有几个小孩在水泥平房上玩耍,你推我攘的很危险,他正准备上房解散这群顽皮孩子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孩子从3米多高的房上跌落,可此时他正要到达房顶,顾不得房高的他纵身跳下,抱起摔伤的小孩就往村医家跑。

当年被救的小孩就是马光复的孙子。“他从小就是这样勇敢的,当时我6岁的孙子如果不遇上他,这样被救,医生说会耽误止血时间的!”马光复老人回忆起这桩事情时充满感激。

“村里学生上学要经过一条沟,雨季山洪暴发时,小的学生就过不去,他总是一个一个地护送他们。”

“赶集天,他看到我们老人背东西,无论轻重他都要接过去帮我们背。”“农忙时,他总是利用课余时间帮我们照看小孩。”

……

村里人的只言片语勾勒出了常国银丰满而鲜明的形象。

他走了,走得匆匆忙忙,悄无声息。有人说他的倒下叫站立、他的跳水叫永恒、他的牺牲叫永生。风萧萧,河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他用生命一次辉煌的陨落,诠释了朴实无华的古邦儿女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光荣传统;他的英雄壮举震憾了临海市,震撼了镇雄城;他的善良温暖了所有人的心。